記憶的殘片

<pinkring 文學週記27> by Evonne Lee

品克琳與她的女人們:蝴蝶、微風、麗日和星光

集 11 記憶的殘片

 

我在灰塵微粒飛揚的閣樓裡,想著在釜山生活的點滴,然而,任由我再怎麼努力地在記憶之海裡打撈, 鉤上岸的回憶,都是灑滿陽光的金色沙灘和藍空裡飛翔的海鷗、金春婆婆滿是皺紋的笑臉以及空氣中瀰漫著中藥味的店鋪,矮小木造的店門口,長年擺放著人蔘與海帶等乾貨,來來往往的遊客,總是駐足好奇的翻看著綑成一束束的奇怪乾屍。

「這是甚麼?」一群金髮碧眼的女孩推推擠擠圍過來。

「牛蛙乾。」金春婆婆的銀牙閃爍著光芒。

「能吃嗎?」其中一名長髮女孩問。

「當然,它是活血止痛、清熱解毒、滋補強壯、養顏美容的聖品。」

金春婆婆開始解釋如何食用,以及其功效。

女孩們的青春正亮麗著,離滋補之年還很遙遠,她們似懂非懂嘻笑頑皮的與牛蛙乾拍照,我和金春婆婆成為最佳的對照背景。

只是,不知為什麼想到牛蛙乾的藥味與年輕女孩銀鈴般的笑聲,我的胃卻不自主地悶痛了起來,隨之而來的急遽痙孿教我痛得直不起腰來,左心房也併痛著,一不小心竟跌坐在地,壓壞了M字記號的箱子。

 

在房裡沉睡許久的小曼,被我碰撞倒地的聲響驚醒,循聲來到閣樓裡。

「睡美人醒啦?」我痛得只好苦笑。

「等不到王子的千年之吻,倒是被妳這女巫的哀叫聲吵醒了!」小曼打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哈欠。

「怎麼了?閣樓裡有鼠?」她的髮慵懶凌亂。

「不是鼠,是輸,我輸給了記憶,上閣樓來想要回憶起一些事,卻老是想不起來。」胃痛稍歇,心痛持續。

「妳大概離老人癡呆不遠了!」小曼輕笑著。

「別鬧了,快救我離開這裡。」我真苦惱著,這是第二次了,只要想到釜山的二三事,胃就痙孿起來。

 

小曼看見我手中的聶魯達詩集,伸手接了過去。

「呦,有傳情小紙條呢!」她捉狎地翻開夾著的紙條,響亮地逐字唸著:
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溫暖,妳的名字叫做美麗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Dan

 

就在唸完紙條的那一剎那間,小曼的長睫停止煽動,嘴巴張得很大,美麗的黑眼珠定定地看著我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「小曼,怎麼了?」她凝止的表情驚嚇了我!

「這娟秀飛舞的字跡...」她的聲音顫抖,臉色失血。

「這娟秀飛舞的字,像極了羅伯的筆跡啊!」

「的確...」我仔細端詳著紙條上的字,胃似乎又痛了起來。

想到小曼絲綢睡衣裡的那張紙條,我飛奔到洗衣間,雙手顫抖地從睡衣裡掏出來,那寫著詩句的熟悉字體,一個字接著一個字像蝴蝶一般凌亂地飛舞著,它們自己重組著句子。

      到海邊, 你的笑容在秋天,

      來掀起它那泡沫,親愛的,

      而在春天的瀑布,

      我成為那朵笑容,曾屬於我的藍色玫瑰

      我想讓你等待的花兒

      那朵的花兒,那朵

 

在我還能理解發生了甚麼事之前,我的雙膝變軟,眼前一片漆黑。

 

(下集待續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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